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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和老公體智健全卻生下智障兒子,一紙鑒定結果,摧毀我婚姻

Ashin 2023/02/25


我跟老公基因都還不錯,結果生下的兒子,卻是個唐氏寶寶。

在醫生的建議下,我倆做了個親子鑒定。

結果……讓我不得不跟他提失婚。

*

1

葉知秋拿到診斷報告的時候手指控制不住地在顫抖。她深吸一口氣,翻開直到最后一頁,直接看了最后的結果。

診斷結果:確認患者21號染色體數目異常,確診唐氏綜合征。

葉知秋合上診斷報告,將紙件遞給身邊的葉文景。她的目光落向了自己的孩子,葉昭,這是一個只有三歲的男孩。

本來他應該健健康康漂漂亮亮地長大,因為父母的基因都還不錯。但現在看起來并不是那麼一回事。

孩子有明顯的伸舌樣癡呆及口齒不清等特征,現在又的確確診了是唐氏綜合征。葉知秋一忍再忍,眼眶還是紅了。她捏著孩子的小手,心中一片酸楚。

葉文景不像葉知秋一樣,而是一頁一頁慢慢看了,雖然看得不太明白,可是最后的結果依然彰顯了真相。

醫生將第二份報告遞給葉知秋:「這個,是二位的遺傳咨詢結果報告。」

葉文景看了眼葉知秋,然后接過來,打開。最后的報告顯示葉文景并無攜帶單基因、多基因遺傳病所需要的基因片段,然而葉知秋的染色體明顯具有某種精神病的遺傳基因。

醫生扶了扶眼鏡:「這里面沒有提到的是,在葉女士的X性染色體上有一處基因座位顯示異常。常人都是隱性基因,都表現正常,但是葉女士那一段是顯性。比如大家都是a,但是葉女士那一處突變成了A。不排除遺傳的可能。而這個基因,我相信也遺傳給了你們的兒子。

如果二位還要生孩子的話,那麼建議是生個女兒。因為遺傳給兒子的機率幾乎是百分之百。」

醫生考慮了突變的可能性,但是葉知秋相信自己的兒子也有和自己一樣的基因。

醫生:「目前醫學上并沒有研究表明那一處的突變會有什麼樣的結果,如果葉女士擔心的話可以來我院做一套詳細的檢查。」

葉知秋搖搖頭:「不必了,我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謝謝您的建議。」

葉文景也輕聲說:「謝謝您,醫生。」

葉文景率先起身,葉知秋抱著兒子跟在他后面。葉文景走到醫院大廳處才停下,回頭看葉知秋的眼神涼如水:「我們當初真的不該因為太忙而沒有做遺傳咨詢的……」他的表情里揉雜了痛苦與后悔,「阿秋,你還想再生一個嗎?」

葉知秋搖搖頭,低聲說:「算了吧,文景,有了昭昭我就很滿足了。再說我的精神病……」她頓了一下,「如果我沒想錯的話,這應該是我的母親遺傳給我的。既然如此,那麼女兒也應該有一定幾率會患病。」說到這里葉知秋眼眶又紅了,「對不起,文景。」

葉文景嘆了口氣:「這不是你的錯。我想我們是時候該去做一個親子鑒定了。」

葉知秋點點頭:「好。」然后她苦笑了下,「我沒想到原來還有這一天……」

葉文景又嘆了口氣:「現在再說也沒有什麼意義了,等親子鑒定報告出來我們再做打算。」

葉知秋沒吭聲。葉文景往門口走了兩步,忽然問:「阿秋,那個突變的基因,真的沒有導致你發生別的什麼嗎?」

葉知秋下意識地說:「沒有。」

說完她摟緊了葉昭,左手往袖子里面伸了幾分。

葉文景聽了這話只沉默著。

2

親子鑒定報告最后的結果顯示葉知秋與葉文景有極高的親緣率,不排除是親生姐弟的可能。

葉知秋看到這個結果,忍不住扭頭,葉文景嘆了口氣:「阿秋……」

葉知秋打斷他:「你別說話,我……我想不到是這個結果。」她皺著眉,「當初我們不是調查過嗎?當初明明是那樣的結果,所以我們才在一起的。為什麼到頭來……卻變成了這樣?」

葉文景坐到她身邊,把她冰涼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葉知秋掙了一下,沒成功,就干脆任由他牽著。

「失婚吧。」葉知秋低聲說,「文景,我們失婚吧。但是我求求你,你不要不認昭昭,他畢竟是你的孩子……」

葉文景拍拍她的手:「雖然昭昭的存在是……不那麼合時宜的,但是阿秋你相信我,我不會拋棄他。我也不會拋棄你。我們只是失婚,但你還是可以住在葉家。那本來就是你的家。你不要太擔心了。」

葉知秋眨眨眼,眼淚掉下來。

「文景,謝謝你……」葉知秋泣不成聲,「對不起,我不知道會是這樣……」

「沒關系,這不是你的錯。如果這是你的錯,那麼我也有責任。要怪就怪,」葉文景拍著葉知秋的背,「我們還沒有真正了解的那位父親了。」

葉文景和葉知秋決定開始重新調查當年的事情。只是現在距離上一次調查過去了將近五年,雙方的母親都已經逝世,查證起來會更加麻煩。

但是沒關系,這時的葉文景已經不是那個當初剛回國不久什麼都不懂的葉文景了,葉知秋也不是那個一心想要明白自己身世的人了。

他們都已經成長。雖然是被迫的。

3

五年前的三月,葉知秋三十一歲。

她如往常一樣,在每月的六號去A市的療養院看望自己患阿爾茨海默的母親。

老實說葉知秋對于母親沒有多少感情,雖然她身邊沒有父親的陪伴已經二十余年了,但這并不代表她就會對自己的母親產生任何的憐惜。

或許當初是有的,只是在母親日復一日的嚴苛打罵之中逐漸消磨殆盡了。

葉知秋拎著保健品打開了母親陳欣所在的那一間房的房門。陳欣正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護工剛剛替她打掃完屋子,正要離開。葉知秋對護工道了聲謝,扭頭對陳欣說:「母親,我來看你了。」

母親毫無反應。葉知秋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她將帶來的東西放在柜子里,然后發現墻上掛著的電視是開著的,只是沒有聲音。

這很奇怪,陳欣并不是那麼喜歡看電視。她現在正看著窗外,按理來說不會打開電視,更不會打開電視還不開聲音。那麼這只能是護工開的了。葉知秋抿抿嘴唇,打算把電視關了。

電視上正放著一檔訪談節目,這一期請的是幾位商業大佬。葉知秋作為記者對這種訪談類的電視節目具有一定的敏感性,在找到遙控器后她非但沒有關掉電視,反而調高了音量。

「……節目組非常有幸能邀請到幾位商業的領軍人物,首先這位接受采訪的是創造了葉氏集團的總裁,葉志豪先生。」主持人面對鏡頭,自然流利地報出台詞。

「葉先生平時不愛接受媒體采訪,這一次算是破格肯賞臉節目組了。或許還有觀眾不是非常了解葉先生,但是有關葉氏集團的種種想必大家或多或少有所耳聞……」

鏡頭轉向一邊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大約是保養得很好加上化妝的緣故,他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打上的字幕標明了葉志豪今年實際上是五十七歲。

葉知秋看著電視上的男人,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就在葉知秋疑惑這樣的感覺從何而來的時候,身后發出動靜,背部傳來被東西砸中的鈍痛感。葉知秋下意識回頭。

母親陳欣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一直凝視的窗口,她站了起來,一邊踉蹌地撲向葉知秋,一邊將手邊任何碰到的東西一股腦地全砸在葉知秋身上。

她嘶喊著:「這個男人!這個騙子!葉志豪就是他!他是你這個狗東西的父親!有其女必有其父!我死都不會忘記他!就是他!因為你他拋棄了我!你看他的手!那塊疤我忘不了!那塊疤是我弄的!」

陳欣的話有些顛三倒四,葉知秋聽明白了。她下意識去看電視,正好畫面里葉志豪抬起了他的手,手背上一塊顯眼的疤。葉知秋心中一凜,而后上前捉住陳欣的雙手讓她不再亂動。葉知秋皺著眉:「這怎麼可能?」

陳欣瘋狂掙扎,大聲喊叫:「我要殺了他!他騙了我!我也要殺了你!都是因為你!」

護工及時趕進來,連同療養院內的醫生。醫生給陳欣打了一劑鎮靜劑后,陳欣冷靜下來,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語。

這里不僅是療養院,更是精神病院。陳欣在確診阿爾茲海默的那天突發精神病,于是葉知秋把她送來了這里。

醫生說:「都說了要少刺激,病人一聽到那個名字就會發狂,你們還沒記住嗎?」

葉知秋愣了下:「什麼名字?」

醫生看著她:「你是病人的女兒?」葉知秋點點頭,「你難道不知道,你父親的名字對于現在的你母親來說是一種誘因嗎?」

葉知秋皺著眉,向醫生和護工道謝并致歉。等房里再次只剩下她和陳欣了,她站在門邊回頭看著陳欣,心里做了一個決定。

4

葉知秋不知道為什麼,在自己的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催自己快一點。似乎在擔心會錯過什麼,有什麼再不做就要來不及了。

等葉知秋在B市落地沒多久,葉知秋因為一個疏忽被盜賊偷走了自己的背包。所幸的是錢包手機這兩樣東西葉知秋是隨身攜帶的,這才沒有造成那麼悲慘的后果。

當務之急是先找警察局報警。葉知秋左右四顧著,一轉身,與經過她身邊的一個男人相撞。男人手里的飲料因為葉知秋潑出些許,打濕了男人的衣袖和葉知秋身前一小片衣服。

葉知秋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是我的錯。我沒有看到您。」

男人看起來心情不錯,他并沒有責怪葉知秋的意思:「沒關系。」

葉知秋遲疑開口:「您的衣服……」衣服沒有明顯的商標,但是看得出是奢侈品,是現在剛遭遇小偷的葉知秋一時半會賠不起的。

男人擺擺手:「真的沒關系,也不是什麼貴的衣服,臟了洗洗就好。」

看男人的神情不像是撒謊。葉知秋猶疑地點點頭,抬頭與男人直視時,愣了下。

男人在看到葉知秋的模樣后也愣了一下。

雙方都沒想到對方是這樣一個和自己有相似之處的人。倒不是說什麼五官單獨拆出來很相像甚至一模一樣,而是五官整體組合在一起的感覺,予以人熟悉。

男人笑了笑:「不知道小姐的名字是什麼?」

葉知秋說:「我是葉知秋,一葉知秋的葉知秋。」

「那還真的是有緣分啊。我是葉文景,你好,葉小姐,你的名字很好聽。」

葉文景朝葉知秋伸出右手,葉知秋回握的時候心緒萬千。

葉知秋來到B市前,工作之余也做了功課,知道葉志豪有個千金妻子叫何怡的,還有個從小就在國外讀私立貴族的兒子葉文景。

如果面前這個男人是葉志豪的兒子葉文景,那麼一切是會變得順利還是艱難?

讓葉知秋意想不到的是,當葉文景聽說了葉知秋的來意后,他非但沒有什麼負面情緒,反而很爽快地承諾道:「葉小姐你在調查期間,如果需要我的幫助的話,我會盡量滿足你。」

葉知秋愣神,他又補充:「只是不討巧,我回國的原因就是因為我的父親死了。因此你的詢問對象,大概除了我的母親,還有就是葉家的管家王叔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以我的女友的身份的話,事情會比較好辦一些。」

葉知秋點點頭,十分感激他的承諾:「謝謝您,葉先生。只是……為什麼您這麼爽快地同意了?」

葉文景看她一眼,笑了笑:「我從國中開始就在國外讀書,在那之前我對父親的了解就不多,現在也是如此。我想,我希望能趁此機會了解一下他。」

葉文景的話語里有不被關愛的落寞與無奈,葉知秋是熟悉這種情緒的。她想伸手拍拍葉文景的肩膀,最后還是沒有動作。

5

處理完父親的喪事后,葉文景陪著葉知秋去位于B市郊區的頂級療養院。說是療養院,其實就是一群貴婦人頤養的地方。

葉文景的母親何怡很高興自己的兒子帶了一個女朋友過來看她,雖然這個女朋友年紀比兒子大上六歲,但是何怡認為女大三抱金磚,大六歲就更沒關系了。

葉文景先讓葉知秋與何怡開始熟悉,然后就趁機裝作自己還有事情要處理離開了房間。何怡拉著葉知秋的手,笑得很溫柔。

葉知秋恍惚了一下。這種笑容她一直希望能在陳欣身上看到,可惜一直沒有。現在看到這樣的笑,她心里很苦澀。

「伯母,我想問一個問題。這有些冒昧,但我仍然是想知道,」葉知秋頓了一下,「伯父……到底是不是富二代?」

網傳葉氏集團的總裁葉志豪是于三十一年前來到B市白手起家,兩年之后建立商業帝國的雛形,一位姓何的富豪看中了他的潛力因此把女兒何怡嫁給他,最后葉志豪不負眾望地成為了商業大佬。

何怡是一個嬌生慣養的單純女人,她聽到葉知秋這樣的話第一反應不是葉知秋對葉家錢財有什麼圖謀,而是覺得葉知秋是想多了解葉文景的父親好更好與文景相處。

何怡拍了拍葉知秋的手,還是笑:「阿秋啊,你不要聽外頭亂講的啦。志豪是一個富家子弟啊。當初他為了追求我,在我身上花了很多錢。爸爸也是看他肯這麼寵我,所以才把我嫁給他的。說什麼白手起家都是當年給公司的宣傳啦,都是假的。」

說完何怡嘆了口氣:「只是志豪這樣好的一個人……我連他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那時候我正在瑞士呢,突然就接到管家電話,但是那個時候志豪已經火化了,我只看到了他的骨灰盒。」

何怡看起來沒有多少悲傷的情緒。大概是即便丈夫沒了,可是她還有一個能繼承家業的兒子可以敬養她吧。

葉知秋心中有疑慮,在拜訪過何怡之后又拜訪了幾位何怡的好姐妹,大家都說葉志豪是一個富二代,出手闊綽,言行也都是大戶人家才能養出來的。說什麼身無分文來到B市白手起家建立商業帝國的,那都是假話。

離開療養院的時候葉知秋皺著眉,葉文景有些不解:「阿秋,你怎麼了?」

「我……沒什麼。只是因為進展不順利而已。」葉知秋搖搖頭。當然其實不是這樣,她在想究竟是為什麼管家能在沒有女主人和小主人的情況下把男主人擅自火化了。

她撒了謊,而這樣的謊言會有什麼后果她很清楚。接下來的一天葉知秋都在避免將自己的左手暴露在葉文景眼前,還好穿得多,長袖可以遮掩。

不然,葉知秋就得暴露自己的左手消失不見的情況了。

6

葉知秋待在B市還沒到一個月的時間,母親陳欣所處的療養院給她打來了電話,說陳欣女士突發腦梗已經送入醫院急救。

葉知秋當時正在和葉文景前往葉志豪生前住過的別墅處,據葉文景所說那還是一間四合院式的屋子,造價不菲。不過葉志豪并不是在那里死亡的,因此雖然一直有人在那兒負責照看,但是沒有人去收拾那里葉志豪留下來的東西。

「畢竟是火化,也不是傳統的土葬,那些遺物沒必要都處理了。也算是留個念想。現在要是可能的話,應該能找到父親的舊物,說不定就有什麼和你所知道的東西有關聯。」葉文景是這麼說的。

不過這棟宅子對于葉知秋來說有一個疑點。這樣的屋子在這樣的地段,價格是不便宜的,如果說葉志豪真的是富二代的話,能有這樣的房子也不足為奇。但是據葉知秋所知,這屋子是何怡的父親買來送給何怡的,後來又不知道為什麼劃在了葉志豪的名下,作為他的財產了。

如果真的那麼有錢,這棟房子至少也該是夫妻共同財產,為什麼會變成葉志豪一個人的所有物呢?

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葉知秋的母親突發腦梗,雖然她和母親關系不好,但為人子女總該回去的。葉知秋和葉文景說了緣由后,葉文景立馬讓人開向機場,并且主動提出要和葉知秋一起回去。

葉知秋吃了一驚:「文景,這樣不方便吧?」

葉文景笑著搖頭:「沒關系,回去看看你的母親,萬一你的母親了解什麼呢?」

葉知秋欲言又止。

她的母親,她的母親就是一個被男人騙了的女人。據母親來來回回反復說的,是她的父親葉志豪看她青春靚麗主動來追求她,那個時候陳欣還在讀書,結果剛畢業就被查出來懷孕。

本來也該奉子成婚,但是葉志豪表示先讓陳欣把孩子生下來,因為他家是幾代單傳,一定要有個兒子。然而陳欣十月懷胎生下的是個女兒,也就是葉知秋。

陳欣很愛葉志豪,愛到她覺得自己生了個女兒就是罪過,葉志豪不提結婚的事情也是她肚子不爭氣的緣故。

但是耗來耗去耐心也會被消磨的,陳欣一直想要名分,葉志豪光給她承諾讓她生兒子卻無論如何都不再碰她。

終于有天陳欣上街看到葉志豪和一個女人拉拉扯扯,她耐著性子回到家才爆發,卻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有祖傳精神病的事實。葉志豪把她送到醫院后沒多久就人間蒸發了,陳欣至今都仍然是單身。

她不是沒有找過人想要依附好好過日子,但是要麼就是這個不如葉志豪溫柔體貼,那個不如葉志豪高大帥氣。最后陳欣一個人拉扯著葉知秋,心里還是記掛著自己沒有生兒子,不然就不會被葉志豪拋棄,因此對葉知秋從來都沒有好臉色。

葉知秋趕到醫院后母親已被移交ICU觀察,據說情況不太樂觀。葉知秋找醫生了解完情況才想到還要交付手術費,結果葉文景回來拍拍她的頭:「手術費我已經交了。」

這是葉知秋第二次被震驚了。她囁喏著不知道說什麼,葉文景看她這樣也不再說話。

兩個人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默默無言,這個時候有醫生經過,他忽然站定在葉知秋面前,問道:「這位小姐你好,我姓姚,請問里面的陳欣女士是你的母親嗎?你是不是叫葉知秋?」

葉知秋抬頭,茫然地看著他,點點頭。她不認識這個人。葉文景站起來,略略擋在葉知秋的面前。

姚醫生笑了笑:「我剛剛聽到陳欣我還在想會不會是志豪的妻子,你要是的確叫葉知秋的話那我就沒有猜錯了。」他說完嘆了口氣,「你都已經這麼大了啊。」

葉知秋愣住了。她站起來,認真地問:「姚醫生,您認識我的父母?」

「是啊,我是你爸爸的高中同學呢。只是畢業了聯系也少了,要不是之前他來醫院里,我還不知道他結婚了還有個女兒了呢。」姚醫生說。

葉知秋與葉文景對視一眼。

葉知秋冷靜地問:「姚醫生,不知道您有沒有空?我想請您喝一杯。」

姚醫生看看手表:「我也快要去吃午飯了,就在樓下吧。」

葉知秋欣然點頭:「好。」

她回看葉文景的目光里有激動。

7

姚醫生說:「當初你母親受刺激突發精神病之前,你父親的公司組織了體檢,也就是這個體檢,檢查出了你父親患有胃癌。」

說到這里姚醫生停頓,他回想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記錯,「是胃癌,他和我說是中期。你父親說,他之前胃疼想要去治療,可是你家里境況不太好,拖一拖就算了。後來他就離開了,再沒多久我收到他的遺物,送東西的人和我說你父親死了,而我是他最后的聯系人。」

那麼些年的歲月就含在了這短短幾句話中。葉知秋有些茫然。她因為父親的離開而遭到母親或大或小的打罵,有一段時間她討厭自己,討厭母親,更討厭父親,她一度想要離開這里,離開這個人間。她知道自己那時候有抑郁癥的傾向。

但是那些有疼痛與淚水的夜晚,背后的原因居然是一個父親因為身患癌癥不想拖累妻女,所以他才離開的。

他并不是不想要陳欣,他也并不是不想要葉知秋,他只是不想拖累她們。雖然看起來很老套,但是葉知秋覺得這就是了。

她記事早,父親在她三歲的時候離開,可葉知秋仍然記得父親最喜歡帶自己去游樂園。

後來恨他,可是這個記憶一直存留在腦海里。縱使背景模糊,父親容顏已忘記,可是那些歡聲笑語,葉知秋都還記得。

葉知秋眨了眨眼,淚水掉下來。葉文景及時遞上紙巾,葉知秋接過,低聲道了謝。

姚醫生看了眼葉文景,嘆了口氣:「我本來想找到你的母親把你父親的遺物轉交的,但是我找了沒找著,最后我把你父親的遺物埋在了南山公墓里。你可以去看一看。」

葉知秋哽咽著說:「謝謝你,姚醫生。那我父親的尸體,或者說骨灰呢?」

姚醫生搖搖頭:「抱歉,我當初也問過,那人說你父親簽了捐獻遺體的協議。所以那只是一個衣冠冢。」

衣冠冢也不錯了。葉知秋是這麼想的。

臨分別前姚醫生叫住葉知秋,葉文景自覺站在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姚醫生看看葉文景,說:「知秋,我很高興你現在有了一個歸宿。你的父親要是知道了他有這樣一個女婿,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在姚醫生看來,葉文景是葉知秋的丈夫。葉文景外形不錯,氣質佳然,是一位紳士,的確是一個好歸宿。葉知秋順著姚醫生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沒承認也沒否認。

兩天后葉知秋的母親陳欣過世,葉文景因此陪她逗留在A市一個星期。葉知秋將母親的骨灰盒放在了父親的衣冠冢里,算是了卻一樁母親生前沒能與父親結婚的遺憾。

葉知秋和葉文景離開南山公墓時,天正下著大雨。

葉知秋說:「葉先生,謝謝你在這期間的幫助。」

葉文景愣了下,笑著說:「沒關系,你不用那麼客氣。」

「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的好心,」葉知秋十分誠懇,「如果以后您有任何需要我協助的地方,請一定要告訴我,我無論如何都會幫您的。」

葉文景不笑了。他沉吟一會兒,認真問:「葉小姐,你覺得,如果一個男人不需要一個女人的回報卻耗費心力幫助她,你覺得會是有一個什麼原因?」

葉知秋愣住了。她捏住自己的袖口,沉默下來。

「知秋,你應該明白的。大家都是成年人。」

葉文景的話意思再清楚不過了。葉知秋囁喏著:「但是……」

手上傳來溫熱的觸感,是葉文景握住了她的手。葉知秋愣愣地看著,葉文景的目光溫柔而沉靜。葉知秋下意識躲閃著。

她不是不喜歡葉文景,一個多金帥氣的男人,沒有女人是會不喜歡的。

但是,但是她身上有那樣的病。那樣的,從父親身上遺傳下來的病。

姚醫生的話在耳邊回響:「你的父親曾和我提到過,他有一種一旦撒謊肢體會消失的病。我懷疑,你的父親有可能因為對你母親撒謊隱瞞自己的病情,從而消失了。」

有可能嗎?可是據葉知秋自己知道的,如果撒謊,一天之內消失的部分肯定會回來的。

8

葉知秋和葉文景最后還是在一起了。在一起半年后他們結婚,然后生子,生下來的兒子取名葉昭。

葉知秋一直擔心的東西,最后還是應驗了。

葉昭也是那種撒謊身體就會消失的人。

葉知秋是文科生,她查了資料,這種病癥應該是伴性遺傳。後來又據醫生查實,這種病是伴X染色體顯性遺傳,一旦一位父親患病,那麼他的女兒也會患病,而女兒的兒子也會患病。

而葉知秋知道自己的母親患有精神病,雖然目前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樣的精神病,但葉知秋已經確認這是會遺傳的。

在葉知秋回A市調查母親的精神病是什麼類型的時候,葉文景負責帶孩子。有天他發現保姆在偷偷給葉昭喂糖吃,但是葉知秋向來是不允許葉昭吃糖的,怕蛀牙。

葉文景就抱著兒子,笑瞇瞇逗他:「昭昭身上甜甜的味道,是不是偷偷吃了什麼啊?」

葉昭三歲了口齒不清,醫生確認他大腦里負責表達的白洛嘉區和負責理解語言的韋尼克區都表現正常,他只是伸舌樣癡呆,還是能聽懂別人在說什麼的。

葉昭眨巴眨巴眼睛,搖搖頭,口齒不清地說:「沒吃,沒吃甜。」

然后葉文景發現葉昭的左手大拇指不見了。葉文景很詫異,但還是盡力穩住心神。

這種東西,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

葉昭消失的手指,直到那天晚上才恢復。

葉文景想起自己有時候和葉知秋說話時,她會遮住自己的手。甚至在炎熱的時候,她也會穿上長袖。

是不是,她也會這樣?撒謊后身體消失一部分?

葉知秋回來后,葉文景的笑容里揉雜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然后他們去了醫院拿葉昭的檢查報告,葉昭確診多了一條21號染色體,確診唐氏綜合征。

再然后,確定葉知秋與葉文景是近親結婚。

9

葉文景帶著葉知秋和葉昭拜訪了自己父親葉志豪的一位舊友。這位老人已經滿頭白發,老態龍鐘,很難想象他當年也是叱咤商場的一員力將。

老人與葉志豪當年是合作伙伴。可以這麼說,葉氏集團最初的資金由三部分構成,一份是葉志豪自己的錢,一份是葉文景母親何怡的錢,一份是這位老人的錢。

老人年紀大了,很多事情都忘記了。午飯的時候,老人忽然「哎呀」叫喚了一聲。他顫顫巍巍放下筷子,看著葉文景說:「老葉啊,你怎麼能騙何怡那樣的小姑娘呢?你看看你,還不快給人家道歉?」

他對著葉文景說,手指指的是葉知秋。葉文景與葉知秋對視一眼,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葉文景學著長輩的語氣,笑問:「我騙人家什麼了?你可不要亂說。」

老人皺著眉,看起來有點不高興:「你還記得你和何怡怎麼說的嗎?你說你是C市葉家富豪的私生子,是富二代,可結果呢?你就是一個窮光蛋!何怡把她的嫁妝都給你拿來投公司了,你怎麼還對她不好!」

葉文景的笑容還在臉上,葉知秋倒是坐立難安起來了。葉文景點頭:「好好好,我回頭就和她道歉。」

老人這才笑了:「對嘛,小姑娘,你要哄一哄的。不能老騙人家的。」

葉文景和葉知秋離開老人家后直奔當年沒有來得及查看的葉志豪舊宅,就是那處四合院。在四合院葉志豪之前住過的臥室里,葉知秋從床板中發現一本小而保存良好的筆記本。

葉文景看了一眼:「沒錯,是他的字體。」

葉知秋于是打開翻看了。

結果令兩人大吃一驚。

10

葉志豪并沒有每天記日記的習慣,他似乎只是想到了就寫一點什麼。只是看上去都像是無病[呻·吟]。

葉知秋一頁一頁看得很快,當最后整本翻完后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如果沒有推測錯的話,葉志豪在陳欣發病后借用自己患癌癥的情況拋妻棄女來到B市,他一邊接受治療一邊裝作自己是富家子弟勾引千金小姐何怡為他傾心,再利用何怡給他的錢或者他不知道從哪里誆騙來的錢,建立葉氏集團的雛形。

然后他與何怡結婚,生子,孩子長大后把他送出國讀書。

再然后葉志豪死了。在他來到B市后,他突變的怪病不斷加重,消失后的恢復變得越來越困難。

可以從日記本里清楚地看出葉志豪是由于消失的身體不僅沒恢復還擴大面積,所以死了的。那麼也就是說,當葉志豪死了之后,他死去的地方沒有葉志豪的蹤跡,只有衣服。

所以管家慌張,自作主張將葉志豪的「尸體」火化。個中細節就算葉知秋沒有問過葉家管家也能想象得出來。

葉文景也在一邊看完了。他嘆了口氣。

葉知秋忽然就明白了,葉文景已經知道她身上也有和父親葉志豪一模一樣的病癥。

葉文景又嘆了口氣,拍拍葉知秋的肩膀,率先走了出去。葉知秋看著那本日記,心中百味雜陳。

她悲慘的母親,她悲劇的前半生,她悲劇的婚姻,她可憐的兒子,最后其實都是因為一個人的謊言。她父親的謊言。

身邊的葉昭還在口齒不清地嘟嘟囔囔,他睜著眼睛,像是不明白為什麼母親突然就開始哭了。

(原標題:《不止一個謊言》)

本故事已由作者: 李容香,授權每天讀點故事app獨家發布,旗下關聯賬號「談客」獲得合法轉授權發布,侵權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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